在日本筹备第一支广告片，常常像走进一个所有人都已熟知规则的房间。工作精确,人也周到,而整套机制运转所依靠的,是一些没有人写下来的安静惯例。这一切并无敌意,只是陌生而已。下面我们就走一遍:一次拍摄在这里究竟是如何成形的——从落入我们邮箱的简报,到你的模特走上片场的那个清晨——好让你有备而来,而不是一路猜测。
两扇前门
在日本选角有两条路径,尽早选对那一条,能省去很多摩擦。
你可以直接找模特或艺人经纪公司(芸能事務所或モデル事務所)。对于简单的项目,这通常更快也更省钱,尤其当你大致知道想要的形象、只需要几个候选人时。经纪公司从自家名册里挑选,很快就会给你回复。
你也可以委托一家选角公司(キャスティング会社),由它代你在多家经纪公司之间搜寻,并把排期与谈判一并纳入服务。当你时间紧、简报开放,或希望得到真正广泛的选择(而不只是某一家名册上恰好有的人)时,这是更好的选择。
签约之前有一件事必须确认。在日本,以收费方式介绍人才的公司,必须持有厚生劳动省颁发的收费职业介绍事业许可(有料職業紹介事業許可)。持牌合作方是底线,而非额外的讲究。与一家无牌"经纪公司"合作,风险最终会落到你这位客户头上,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很合理,期待一个明确的答复也很正常。
写一份日本需要的简报
一份在本国行得通的选角简报,往往会漏掉在这里最关键的那些细节。你在前期写得越清楚,后续的一切就越快、越干净。一份出色的简报应当包含:
- 角色与形象。 年龄区间、你想要的国籍或语言气质、整体调性(温暖、时尚大片感、运动风),以及你需要的是一组"家庭"成员还是单独的个人。
- 用途,要在一开始就写明。 这是外国客户最需要做对的一点。写清媒介(网络、平面、电视、店内)、地域和期限。在日本,肖像权是按固定期限、按具体媒介授权使用的,而非一次性买断,所以从第一次对话起,用途就决定了报价。
- 竞品排他。 如果你需要模特避开竞争品牌,请直说。它会带来实实在在的溢价。
- 日期、约束时长与地点。 注明拍摄日期、你要占用模特多少小时,以及在哪里。外地拍摄会增加交通与住宿。
- 预算区间。 哪怕只是一个大致范围,也能让经纪公司提出合适档次的人选,而不必凭空猜测。
- 工作许可状态(如相关)。 如果你心中已有某位来自海外的特定人选,请尽早说明。它会改变时间线(详见下文)。
- 实务考量。 饮食、宗教或皮草相关的注意事项,应当写进简报里,而不是在拍摄当天临时手忙脚乱。
在第一封邮件里就把用途、地域和期限写在纸面上。在日本,单是这一个习惯,就能避免大多数让外国项目脱轨的意外。
先出候选名单,再试镜
拿到简报后,经纪公司或选角公司会回给你一份候选名单,通常以综合卡(comp card)的形式呈现:每位候选人一页,附关键照片和以厘米为单位的尺寸。
接下来进入试镜。对于国际项目,这往往先从自录带(self-tape)开始,好让你和团队跨时区审阅候选人,而无需所有人聚到同一间屋子里。之后可能再安排现场试镜。有一点值得知道:外国人才更可能被安排试镜,而不是仅凭一张卡就被预订,部分原因是客户想确认其语言、镜头表现与契合度。
把"占档"机制讲清楚
这是最让新手困惑的环节,值得放慢来讲,因为这些词都有其特定含义。
临时占档(仮押さえ)是预留一个日期。它不是合同,也不收取消费用。它是一句客气的"我们有意,请先把这天空出来"。正因为只是临时的,它不能一直挂着。
关键在这里。许多日期是按确认优先(決定優先)的方式占的。也就是说,你的临时占档并不能锁定该日期。如果另一位客户先行确认,这天就归他,你的占档随之作废。其实际后果很简单:同时安排好第一人选和第二人选。 不要想当然地以为临时占档就是你的。
一旦你正式确定、预订被确认,情形便完全反转。一个已确认的预订(在你确定之后常被称为"first keep")是有约束力的。在那个阶段取消,可能意味着取消费用,严重时还会有真正的法律后果。这套机制的设计,是前期宽松、后期严格。
在临时占档变为正式预订之前,把条款落到纸面
在临时占档转为正式预订之前,先把交易写在纸上。费用、用途(媒介、地域、期限)、排他、时长、加班、地点,以及由谁承担交通费用,都应当写明并达成一致。这是常规且应有的做法。一家好的经纪公司会和你一样看重它。
在住人才与招聘人才
并非所有人才的定价方式都相同,而这一区别对预算和时间线都很重要。
在住人才(在住モデル)已经住在日本。他们灵活,常常同时登记于数家经纪公司,价格普遍更可负担,适合日常工作:目录、电商、网络、店内。对多数广告而言,这就是你的人才池。
招聘人才(招聘モデル)是从海外的母经纪公司飞来的,通常用于高端时尚与美妆。这里的定价通常以约束时长计,而非固定日薪,竞品排他还可能把费用推高到基础价的两到三倍,有时更多。如果你的广告确实需要某张特定的国际面孔,这就是那条路,但它附带更长的准备期。
那段准备期主要花在文书上。在日本拍摄与表演属于有偿工作,所以招聘人才需要相应的资格才能从事。通常的路径是演艺签证(興行),它的获批,取决于由日本境内的担保方提交的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(COE)。请预留大约一到三个月,并至少在拍摄前两个月启动。试图压缩这一段,正是国际项目最常出岔子的地方。
一句简短而诚实的提醒:这里凡涉及签证、工作身份或肖像权的内容,都属于一般信息,而非法律建议。就具体的预订而言,请向你的经纪公司或合资格的专业人士确认现行规则。
留意日历
有些时段对招聘模特来说就是难。四月、八月、九月和二月是旺季,活动类人才的排期往往要到约三个月前才会敲定。如果你的拍摄正好落在这些月份,又想要某张特定的招聘面孔,就多留出时间并备好替代方案。在这件事上,在住人才给你的灵活度要大得多。
拍摄当天,以及让一切顺滑的礼节
到了当天,一家好的经纪公司会派一位双语协调员,身兼口译与现场协调。他们的职责是让当天顺畅推进,翻译的不只是言语,还有彼此的期待,并在小小的误解长大之前就把它化解。请尽管倚重他们。
几条文化上的提示,会让你成为别人愿意再次合作的客户:
- 早到才算准时。 争取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到十五分钟。守时会被解读为尊重。
- 克制更得体。 含蓄与从容,比强势的自我推销更受用。让作品自己说话。
- 学会听懂含蓄的"不"。 当有人说某个请求"困难"(難しい)时,这往往就是"不"。硬推过去很少有用,还可能损耗善意。
- 名片是一场小小的仪式。 交换名片时,用双手递与接,并花一点时间端详对方递来的那张卡。
这些都不难,大半只是用心而已。有备而来,尽早写明用途,尊重占档机制,把现场交给协调员去掌控。做到这些,东京的一次拍摄,会是你在任何地方都难得遇到的、最顺滑而专业的体验之一。这些惯例的存在,是为了保护画面里的每一个人;而一旦你能读懂它们,它们也会开始为你所用。
